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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ANS藝術新聞精彩人物專訪宇珍拍賣董事長郭亨政

開大門 走大路 行中庸之道



CANS 藝術新聞編輯 江瑄  /  台北專訪      
宇珍國際藝術拍賣  /  圖版提供


宇珍拍賣董事長郭亨政不僅是2015年中華文物藝術拍賣協會創會理事長,更是推動台灣藝術稅法改革的重要先驅人物之一。二個月前,台灣財政部賦稅署正式公告調降藝術拍賣稅率,不論拍賣獲利多寡,均按照拍賣收入6%純益率併入年所得計算的新制,大大提升台灣藝術市場的競爭與稅收,這促使台灣藝術產業有機會和其他國家平起平坐,雖然郭董事長並沒有因此居功,但台灣拍賣產業的同行,都明白這個成果多虧了他的參與推動。

曾經身為台灣陸軍少將的他,心底對藝術拍賣事業充滿熱忱,卻遲遲沒有合適的機緣進一步深入探索與了解,直到在英國攻讀博士期間,出現他踏入藝術拍賣事業的轉捩點。當時西方藝術風氣興盛,郭董事長也深受薰陶,除了每逢假日定期造訪博物館外,也因緣際會進而接觸藝術品的買賣,這些經驗都成為他日後經營宇珍拍賣公司的珍貴養分。本期「精彩人物」將揭開郭董事長如何從一位高階公務人員跨界成為「拍賣人」,並將宇珍拍賣公司經營得風生水起。



宇珍董事長郭亨政於2015年創立中華文物藝術拍賣協會並擔任創會理事長,極力爭取調降藝術拍賣稅率

CANS藝術新聞:宇珍拍賣經營將近30個年頭,曾經身為陸軍少將的您,是因為什麼機緣而投身於藝術產業並經營至今?這跨領域的轉變對您來說又意味著什麼?

郭亨政:我本就醉心於藝術領域,一直懷著股說不出的熱情,但當時台灣藝術產業及風氣並未如現在般蓬勃。直到1985年,我在英國蘭卡斯特大學攻讀博士學位期間,才開始接觸較多的中國文物。英國進修時期,我很喜歡去大英博物館以及各拍賣場,也會去逛各式的古董店或市集。起初買了些有眼緣的小物,所謂「失敗為成功之母」,不論當時這些物件是真是假,都是我最好的老師,也是啟發我想做拍賣的原因之一。


宇珍2019年秋拍再次推出「法國皮耶伉儷重要文物珍藏 II」,全場8件宮廷珍寶,迎來白手套佳績,其中清乾隆〈白玉芝仙祝壽雙靈芝活環耳八棱蓋瓶〉由張宗憲先生以17,550,000台幣投得

我從十四歲就投入軍旅,經過數十載時光,開始反覆思考是否繼續公職生涯,畢竟在43歲就晉升為最年輕少將,很多人認為我的前途必定璀璨無比,但我卻更希望能完成「藝術夢」,開創人生的第二春。在軍職時期,我受到多方照顧,毅然提出請辭後,上至長官下至學弟,都千百般的不希望我退役。這個抉擇似乎把前程似錦的將來,轉換成未知數,但如今我帶領宇珍拍賣走過將近20年,證明我當時的選擇是對的。


本件清乾隆〈白玉芝仙祝壽雙靈芝活環耳八棱蓋瓶〉為宇珍2019年秋拍拍品,由張宗憲先生收藏

因長期身為軍人,養成嚴謹的個性。從踏進拍賣產業之初,我就一直秉持堅守「誠信」、「原則」、「專業」宗旨。對我而言,除了打好地基的重要外,做任何事也不急於一時,也許短時間難以見到成效,但後來的成果將會非常豐碩。做人一定要腳踏實地,以誠信為原則,才能循序漸進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「長遠」道路。我這些價值觀,應該和以前的軍職歷練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;回首望去,我非常感謝軍職生涯帶給我的紀律觀念,讓職場紀律成就現在的宇珍拍賣!


慶豐銀行珍藏專拍清乾隆〈青玉螭龍玉璽〉成交價 TWD 482,500,000,榮登2010年印璽類拍賣第一高價TOP1

CANS藝術新聞:2010年慶豐銀行專拍中,一件清乾隆〈青玉螭龍寶璽〉以4.825億台幣成交,除了冠絕當年各大排行榜外,時至今日依然穩坐歷年玉璽排行Top5,這場拍賣至今仍是場神話,請與我們分享這場拍賣從開始籌備至結束的故事。

郭亨政:創始於1993年的宇珍拍賣,是台灣最資深拍賣行,一路走來穩打穩紮,我深信在業界累積了相當好的信用與名聲。時間拉回11年前的2010年,「國泰美術館塵封25年珍寶再現:慶豐銀行珍藏專拍」中,這件絕世無雙的清乾隆〈青玉螭龍寶璽〉便是最受矚目的明星拍品,我們當時預估這件難得的玉璽能達到1億台幣,沒想到卻以4.825億台幣成交奪魁!這絕對是意料之外的結果。從接到這件重大委託後,我們經過數次提報,最終還是用誠心及準備充分的提案企劃,打動金管會及中央存款保險公司,才有如此傲人的成績。

台灣中央存款保險公司在2009年時,就開始與宇珍拍賣接洽,我和宇珍全體上下工作同仁無數次的辛勞奔波,都是希望能接到這場包括〈青玉螭龍寶璽〉等的委託拍賣。我最初並未對此特別感興趣,直到同仁先去瞭解抵押將要拍賣的藝術品,回來後告訴我一定要去「親眼見識」傳說中的珍寶。經過思考,我決定去探個究竟。親眼所見後,馬上告訴自己,無論如何都要爭取到這場專拍,尤其是這件寶璽!這真是難得一見的寶物。當時宇珍全員皆盼著中央存款保險公司能夠早日拍板定案,心情因每次提案而不斷起起伏伏,幸好最終以如此圓滿的結果收官,皆大歡喜。


明嘉靖〈鏨金雲龍趕珠紋雙如意耳鐵瓶〉成交價 TWD 124,100,000,榮登2010年中國銅器拍賣十大天價排行榜 TOP6

最值得一提的是,因為慶豐銀行專拍的總價值不菲,宇珍開啟世界先例,設立「保證金」制度,參與拍賣繳納保證金是我們在2010年時擬定的一套制度,這一步跨得比西方大拍賣行還早還遠。當時,進入拍賣會的買家,得先繳交40萬台幣保證金;若要競拍如〈青玉螭龍寶璽〉等其它高價拍品,則必須預付500萬台幣保證金,才能持有特殊牌號的舉牌競標資格。當時很多週遭的朋友都說我瘋了嗎?連大型拍賣行都沒有這種政策,「你怎麼敢訂出這樣的條例?金額怎麼那麼高⋯?」在2010年,這個制度還非常新穎,就連蘇富比、佳士得兩大拍賣行也是日後才跟進,但我認為任何事都要先訂好遊戲規則,避免日後產生不必要的問題。

CANS 藝術新聞:您見證了中國藝術品市場的崛起,也經手過無數大貨,請問您如何看待現在的中國藝術品市場?

郭亨政:據我觀察,不論中國藝術品或是西方藝術,在中國市場近10年走勢皆相當火熱。2010年我到北京時,花神杯一個才幾萬人民幣,但相隔5-8年後,一個卻要上千萬台幣,市場成長速度及力道非常強勁。時至今日,疫情也為市場帶來新的拍賣模式,且網路或是實體拍賣開始出現一些爆買現象,價錢高得離譜。但對我來說,真正健康的藝術市場,必須要能夠永續長遠、不要短視近利,穩健的市場是逐步成長的,而非靠著這種爆買的現象。我一直認為,一個有五千年歷史文化的國家,如今他的經濟已經強大起來了,這些文化藝術品自然會水漲船高,未來市場前途無可限量,這是古今中外不變的道理。

過去因為古董市場火熱,曾有人在2010年問我,是否考慮讓宇珍上市?我馬上否定這個提問。宇珍是個小規模的公司,我們一步一腳印、不造假、不作價,一定會成功,而且我一直覺得做得好比做得大重要。另外,我更認為在產業中要能長長久久,必須以正能量經營,行「中庸之道」絕對是不二法門,就是實實在在、正正當當。我常說自己並不像生意人,若有客戶來看貨,不會伴隨他們左右參觀、提點他要買哪些藝術品。試想,若有人一直在你旁邊盯著,豈不是很彆扭、壓力很大嗎?不過,我很樂意跟客戶像朋友般聊天,交換心得,這也是我拓展自己對市場熟悉與敏感度的方法之一;此外,我絕對要提的一點,生意上一定要「開大門、走大路」,這也是來自我軍人時期的訓練吧!


清乾隆〈白玉獸面紋四象耳活環方瓶〉成交價 TWD 87,140,000,榮登2013年中國玉器拍賣十大天價排行榜 TOP1

CANS藝術新聞:疫情為世界拍賣模式帶來不少改變,從2020年起,藝術產業有不少活動相繼取消或是延期,您如何看待疫情之下台灣、亞洲藝術市場發展出的新模式?宇珍又是如何規劃及佈局未來?

郭亨政:疫情的確打亂原本秩序,但面臨各種問題,總是有辦法度過。面臨當下現況,我們並沒有慌了手腳,而是因應疫情推出有別以往的「線上圖錄」。本次宇珍春拍,在雲端提供拍品360度的照片供客戶預覽,雖然無法實際「上手」,但已非常貼近拍品實際狀況。光是拍照和上傳雲端,就是非常大的工作量,同仁每天都非常忙碌,但看到成果,確實值得,還是一句老話,「凡事不求快,精準到位最重要」。我們並不是冒然推出這種線上圖錄,這是因為客戶對宇珍這個品牌的長期信任,就算只憑網路資訊,客戶依然因為信任而購買。我一直以來秉持著「誠信」、「原則」、「專業」為宗旨,相信是客戶眼中最忠誠的朋友、最受信任的拍賣行老闆。另外,因應世界拍賣形式轉變,宇珍勢必也會走上實體加自有線上拍賣這條路,不過確切該如何規劃與執行,我和同仁們仍在縝密佈局中。


明萬曆〈鎏金銅九蓮觀音造像〉成交價 TWD 69,220,000,榮登2015年中國佛像拍賣十大天價排行榜 TOP2

CANS藝術新聞:您認為好的拍賣行應該盡到什麼社會責任?又該如何實現這些計畫?

郭亨政:精緻藝術畢竟屬於小眾,能為社會帶來的實質作用也許不大,但卻不可輕忽其帶來文化教育層面的意涵。好的拍賣行對於年輕一代應該起到「傳承」、「啟發」以及「責任」的作用,如何引領新世代對中國藝術品產生興趣是目前台灣所缺少的教育,畢竟我們跟中國大陸的文化底蘊些有不同,先讓年輕一代對中國藝術品產生興趣或是有機會接觸,是最重要的工作。在2007年,為回應市場需求,宇珍就推出過台灣藝術家專場,雖然成績尚可,但卻是從未有過的嘗試;另外在2011、2012年分別推出【天地寬─陳朝寶山水系列作品展】、【面劇魅影─陳朝寶面具系列作品展】,以及今年策展於國父紀念館的【陳朝寶─大朝寶大寶藝術朝代之寶】等展覽,目的就是為了推廣更親民的藝術。文化展覽的舉辦,能觸及更多層面的民眾,拓展藝術的範圍,這也是我認為健康藝術市場不可缺少的環節。


宇珍2021年春季拍賣亮點拍品
清乾隆〈青白玉仙翁祝壽圖插屏暨銅鎏金西番蓮紋座〉
來源:倫敦蘇富比,1982年3月12日,編號29
香港蘇富比,2016年10月5日,編號62,英國 Roger Keverne 收藏
美國紐約金融家 Steven Chen 先生藏品,購自上述來源
TWD 10,000,000-12,000,000


CANS藝術新聞:作為以稅法改革為推動目的的先驅人物。您於2015年擔任中華文物藝術拍賣協會創會理事長,並在當年底促成財政部賦稅署正式公告調降藝術拍賣稅率,不論拍賣獲利多寡,均按照拍賣收入6%純益率併入年所得計算的新制,大大提升台灣藝術市場的競爭與稅收,請與我們分享之中遇到的困難以及未來台灣藝術市場會如何變化。


郭亨政:改革之路相當漫長,中華文物藝術拍賣協會的成立目的就是為了推動藝術相關稅制部分,當時台灣相較於香港、中國市場是較弱勢的區塊。

一開始申請這項條例時,政府並沒有辦法理解,這項法案並不是推動齊頭式的平等,每個產業各有難處,更不用說範疇更小的藝術領域。經多方來回調解與認知上的溝通後。讓不是藝術領域的人,漸漸明白這項政策的核心價值,宏觀的來說,這也是整體經濟層面的一部分,終於在2015年底通過6%純益率併入年所得計算的新制;另外,今年4月底,台灣藝術品交易又推出了新政策,藝術品交易稅制從過去併入綜合所得稅改成分離課稅,並明定1.2%的單一稅率,那是再好不過的了!定會大大活絡藝術產業,對拍賣行或是客戶都是一大福利。相信在這項新政策正式啟動後,一定會讓拍賣產業有不少起色,甚至連蘇富比或佳士得都有機會再回到台灣。


宇珍2021年春季拍賣亮點拍品
十六/十七世紀〈銅漆金二十四臂觀音坐像〉
來源:美國科羅拉多州私人收藏
紐約邦瀚斯,2018年6月26日,編號50
芝加哥亞洲傳統藝術博物館收藏
TWD 3,000,000-3,500,0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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